穆古鲁扎下课的消息，像一颗被投进深夜球迷群里的石子，涟漪荡开时，并没有人感到意外，这不奇怪——一支拥有辉煌历史的球队，在赛季进行到三分之二处时，排名跌至季后赛门槛之外，主教练的离开只是时间问题，俱乐部官方声明的措辞很克制，“感谢贡献”“祝福未来”，像一封提前写好的模板，但在真正关心这支球队的人眼里，“穆古鲁扎”这个名字所牵连的,远不止是战术板上的几笔涂改。

周二晚上十一点，城北一家营业到凌晨的烤肉店里，七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坐下，他们互不相识，唯一的共同点是身上那件褪了色的主队球衣——有的印着早已离队的号码，有的还保留着上赛季欧冠征程的纪念臂章，老板把电视调到体育频道，画面上滚动播放着穆古鲁扎在任期间的集锦：有开场闪击的激情，有被逆转后的沉默,有几次争议判罚后冲着第四官员咆哮的特写。

“说实话，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。”先开口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他面前摆着半把没吃完的烤腰子，“他上任第一天我就不看好，只会玩高位逼抢，两个月不换一套战术，主力中锋伤了大半个赛季，他居然还在死打边路传中。”

“但你要看他接手的是什么阵容。”坐在他斜对面的年轻女孩放下筷子，语气认真地反驳，“前一个教练把更衣室搞得乌烟瘴气，三个核心闹离队，他能把这支球队捏合成上赛季那个样子，已经不容易了，我反倒觉得，问题在管理层，冬窗一个关键位置都不补。”

“别扯管理层了，就上周打排名第六那场。”一个穿着老版球衣的高个子接话，“领先两球，下半场换人直接改打五后卫，龟缩，被追一个，还不调整，被追平，还在场边鼓掌，这是教练该干的事？我要是老板，当场就让他拎包走人。”

话题像火锅里的汤底，越煮越烫，有人翻出数据，说穆古鲁扎执教时期的场均射正数创了球队近五年新低；也有人指出，至少他提拔了三个青训小将，其中一个已经在国家队站稳脚跟，有人抱怨他赛后采访永远只会说“我们会分析录像”，也有人替他辩解,说这个时代的教练都不愿意在镜头前暴露战术细节。

“你们有没有发现，我们聊了一个小时，还没有人提到他战术以外的东西？”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忽然开腔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串钥匙，“我的意思是……他拒绝参加赛季前赞助商的那个公益活动，你们还记得吗？当时官方解释说身体原因，但后来有人拍到他那天在机场去欧洲，我始终觉得，球员、教练和球迷之间，不该只是赢球了一起狂、输球了喊下课的关系，我可能太理想化了。”

短暂安静之后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球迷放下啤酒杯，笑得有些无奈：“孩子，我看这支队快三十年了，铁打的球会，流水的教练，穆古鲁扎不差，但他也谈不上天才，我们怀念上一个冠军教头，但那个教头最后不也是被球迷喊着下课走的么？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的一句话就是‘下课’。”

夜渐深，电视里的集锦播完了一遍又一遍，烤肉店的炭火慢慢暗下去，像极了这七个人对穆古鲁扎的复杂态度——有感激，有失望，有不甘，有释然，他们谁也没有说服谁，但谁也没有因此摔门而去，这大概就是球迷的本色：你可以不认同对面这个人的所有观点，但当球队下一场比赛哨响起来的时候，你们还是会在同一块屏幕前,把嗓子吼到沙哑。

穆古鲁扎下课了，下一个接手的人，还不知道名字，桌上那七件球衣，在暖黄的灯光下摆得不算整齐，但每一件都还带着球场草皮的味道，窗外，凌晨的城市正在落雨，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像不像观众席上永不疲倦的掌声？谁也说不清。